杜新忠戒毒网--戒毒门户 权威媒体
联系杜新忠:13757963812 | 网站地图
戒毒专家—杜新忠记事 《2020年中国毒品形势报告》全文
首页 > 当前位置:>降低危害 > 同伴教育 > 正文
同伴教育
“绿园”支撑我们的第 二 次 生 命
同伴教育
2007-07-08 21:53:28 来自:云南省红河州个旧市金湖东社区绿园关爱中心 作者:同伴骨干 王文 阅读量:1

2006年1月20日  在“绿园”度过戒毒出所后的第一个生日

    对你们而言,这也许是一个很平凡的生日聚会。但是,对于有15年吸毒戒毒史的我来说,这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王文

    今天,是我的38岁生日,也是我戒断毒瘾出所后度过的第一个生日。2005年6月28日,当我走出个旧市戒毒所时曾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再回戒毒所过生日!
    最近几天,个旧市民政局的丁老师、金湖东社区的高主任以及绿园关爱中心的副主任宋妈一直忙里忙外地为我准备过生日。今天,宋妈还悄悄塞给我50元钱:“过生日了,我没有什么给你的,自己看看需要什么就去买一点。” 宋妈曾是红河州第三医院的医生,退休后谢绝了其他单位的高薪聘请,来到“绿园”从事禁毒防艾的社会工作。她在“绿园”的人缘特好,大家在工作和生活中碰到问题总爱向她求助。
    在生日聚会上,同伴们为我表演了精彩的单口相声、手语歌《真心英雄》等,社区领导们还演唱了一曲《祝你平安》。望着生日蛋糕上跳动的烛光,和着大家的歌唱节拍,接受一张张笑脸凝聚的祝福:“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祝你在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眼前的情景被泪水模糊成一片。
    自从染上毒品后,15年来,我生活里唯一的中心是如何获得毒品,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生日;15年里,主宰我的是毒品,整天只为毒品奔波、忙碌,我完全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人如行尸,情感麻木;为获得毒品,我谎话连篇、低三下四、坑蒙拐骗,甚至于行凶抢劫。
    今天,我能过上这样一个生日,是因为我和“绿园”的同伴教育志愿者们一起拒绝了毒品,参与到禁毒防艾工作中来,获得了新生。从地狱重新来到人间,我再也不愿回到被毒魔控制的世界。我将今天视为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开始。愿我这条曾饱受创伤的生命,每一日都能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醒来,看见苍老的母亲,安慰她备受折磨的心灵。

1989年  开始长达15年的吸毒戒毒生活
 
    我向所有没放弃吸毒子女的母亲们致敬,正是因为你们的坚强与执著,我们才没有死在无人照管的深夜。                                                          ——王文

    1986年12月,我从云锡技工学校毕业后分配到老厂锡矿工作。第一天上班,母亲笑咪咪地端详着我,格外高兴。父母吃尽千辛万苦拉扯大我们姐弟四人,如今我终于能参加工作减轻家庭经济压力了。母亲嘱咐我:好好工作, 周末早点回家。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她对儿子最大的期望无非是工作顺利,将来成立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然而,现实很快无情地击碎了她那最平凡的愿望。我自己也没料到离家工作竟是十五载噩梦的开始。
    1989年的一天,几个在社会上闲居的朋友到宿舍找我玩。闲聊中,他们提起海洛因。当时,我的心就像被一只魔爪紧紧抓住了似的,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圆,直盯着这种听说过却从没见过的白色粉末,虽然有些害怕,但同时也充满好奇。我想:这东西是白色的,不像林则徐在虎门销毁的黑色鸦片那样可怕。就是由于对毒品危害的无知,也因为好奇和朋友的怂恿,我忍不住第一次品尝了毒品,从此深陷毒渊。经过血雨腥风的15年之后,我才刻骨铭心地体验到:为什么人们称毒品为“毒魔”,为什么人们说“一朝吸毒,终生戒毒”。当年,引诱我吸毒的那些毒友,有几个人已被毒魔吞噬了生命。在我鬼哭狼嚎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地想要了断此生,然而有一条血脉相连的线紧紧牵挂着我,夜深人静时我仿佛听见母亲在哭喊:儿子,回来吧……

1991年  毒瘾发作时,我砸碎灯泡,割开了自己的动脉

    从1990年开始,我频繁地进出戒毒所。为摆脱毒瘾,一家人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和财力。1990年,当我第一次走出个旧市戒毒所时,我和母亲都以为毒瘾已彻底戒除。其实,戒掉心瘾绝不像常人想象的那样容易。回厂后,碰到以前的毒友,再次面对毒品,我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根本忍受不了在心里不停翻腾的那个“想”,很快就偷偷复吸了。
    1991年,我在购买毒品时被民警抓获。在派出所里,我实在忍受不了毒瘾发作时那如蚁蚀骨般的痛苦,趁人不备,悄悄把“号室”里的灯泡摘下来,藏在衣袋里。借出去倒马桶的机会,猛然砸碎灯泡,一狠心用锋利的玻璃茬划破了自己的左手腕动脉,当时血流如注。我浑身颤抖,一言不发,只求速死。经民警及时抢救,脱离生命危险后,我被送回家。
    回家当天,父母决定挤出一部分钱,由父亲陪我到老家住一段时间,希望通过远离毒友和毒品达到戒毒目的。老家的农村生活枯燥得简直无法形容,亲戚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刨着贫瘠的一亩三分地。我偶尔陪他们出去放牛,感觉无聊极了,连连催父亲打道回府,不断向他保证:回家后绝不复吸。
    结果,誓言声音未落,我在单位里一遇到毒友立刻就复吸了。1992年,我因吸毒长期旷工,被单位开除了。从此,昔日的同学和朋友渐渐离我远去,毒魔的世界牢牢控制了我。

1992年底  为要钱买毒品,我抄起凳子向母亲砍去,将她身后的镜子砸得粉碎

    1992年底,我已在外流浪一年多,四处偷拿,八方拐骗,实在混不下去了,只好回到阔别已久的家。我一进门,就好像天上的愁云突然掉到父母和姐妹的脸上,他们整天愁眉紧锁。
    在外面偷不到,我就开始偷家里的东西,什么值钱、什么好卖就偷什么,甚至连几斤米也偷。临过春节前,我明目张胆地把全家人养了几个月准备过节吃的鸡也拿出去卖了。尽管如此,母亲一直忍耐着。那一天,我眼看家里没什么可拿出去换钱的了,就黑起脸向母亲要钱,母亲断然拒绝了我的无理要求,流着泪劝我:“儿子,别沾那口了,妈求你了!”望着母亲那过早斑白的两鬓,过度操劳而备显衰老的脸庞,恻隐之心一闪而过。然而,毒瘾开始发作了,我心急如焚,完全陷入排山倒海般的疯狂之中,顺手抓起凳子向母亲头上砍去。“哐!”母亲的头躲闪了一下,她身后的镜子随之被砸得粉碎。
    母亲终于忍无可忍,趁我一愣神的功夫,和父亲一起把我按翻在地,一边用铁棍狠狠地抽打我的脚,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看你还敢出去混!打断你的腿,老娘养你一辈子!”当时已被毒瘾击垮的我,难以忍受来自身心的双重折磨,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呼号:“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救命!救命……”我以为随着镜子的破裂,我也打碎了母亲的心。然而,第二天一早,母亲又噙着泪借来一辆三轮车,在车里铺上厚厚的棉被,父母一推一拉把我送到了医院。

1996年3月23日  在提审时我的毒瘾发作了,忍不住从三楼跳了下去

    为筹集毒资,1996年3月23日早晨,我拦路抢劫过往的外地人时,又被民警抓获。在派出所三楼的提审室里,我忍受不了毒瘾发作时的巨大痛苦,趁民警不注意,猛然冲到室外,朝走廊的窗户奔去。民警们边追边喊:“有人跳楼!有人跳楼!”说话间,我已来到敞开的窗户前,一咬牙扑了出去……
    等我苏醒过来,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右腿粗隆间上段粉碎性骨折,右手鹰嘴骨折,必须做手术才能康复,家人从此背上了更加沉重的十字架。我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多么希望自己从此不再沾毒品。可是,几个月后,当我可以拄着拐棍艰难行走时,毒魔又开始在心里作怪。
    但是,在我无数次的戒毒过程中,母亲始终没有放弃对我的挽救。2000年中秋节前夕,母亲去戒毒所探望我,当她看到我被人背着出来时,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听说我的腿病又犯了,母亲哀求我:“儿啊!你这是何苦?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不能回头?”
    2002年7月,当我拄着拐棍零星贩卖毒品时,一个没有钱的吸毒者来抢我。我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刺伤了对方,当我的刀被他夺过去后也被他刺伤。我一面艰难地往前逃,一面连连呼救,很快就昏迷在血泊中了。在120救护车上,我模模糊糊地听医生讲是110的警察通知他们来的。母亲再次站在我的病床前哭诉:“你这讨债鬼,前世到底和你结了什么冤孽,今世怎么就还不清你?阎王爷怎么就是不收你?!”
    2003年中秋节前,母亲听说我的腿病又犯了,换乘几趟车赶到戒毒所看我。见到我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我多想亲手为母亲拭去那心中的苦水,可是,当我抬起手来碰到接见室的玻璃时,才意识到一层透明的玻璃已无情地把我和母亲隔开。我对着电话哭喊:“妈妈!妈妈!我对不起您。前几个月,您天黑时还没扫完地,接连两次摔断手掌骨,我却只顾自己睡觉,对您不理不睬。我错了!”

2004年7月  不想再作毒品的奴隶

    2000年至2003年,我先后三次进出戒毒所。但是,每次出所后,我都复吸了。戒毒,对我来说已毫无意义,我从未想过不吸毒的话我还能做什么?
    然而,2004年7月,当我又被民警抓进戒毒所后,在所里组织的“中秋节”文艺活动期间,我遇到了刚调到戒毒所工作不久的盛红副所长。从此,在她的影响下,我的思想发生了变化。
    有一次,盛副所长问我:“王文,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回答:“我从来不想这个问题。”她耐心地继续开导我:“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每个人都应该仔细想想这个问题。”
    几天后,盛副所长通知我参加同伴教育培训班。在培训中,她不仅是我们的老师,更像是朋友。她没有说教,而是调动我们积极参与培训的全过程,让我们在活动中了解毒品和艾滋病的危害与知识。
    培训结束后,我开始思考“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一最基本的人生问题。其实,这正是十多年来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我不能再为毒品而活着,与吸毒的生活相比,正常生活即使再平凡,也是丰富和美丽的,我一定要重新像正常人那样地活着。因此,在戒毒期间,我把从盛副所长那里学到的知识讲给其他同伴听,还组织大家一起学习、讨论。
    2005年6月26日晚上,盛副所长告诉我:“王文,你去绿园关爱中心的手续我帮你办好了,出去以后要好好生活,不要再沾毒品。”那一刻,惊喜与感动交织在我心里。我未曾料到,以前和所长闲聊时,提到出所后想去“绿园”参加同伴教育志愿者活动的事,会被工作繁忙的她如此放在心上。那一晚,望着闪亮的夏日星空,我仿佛看到新生活在向我招手。

2005年6月28日  成为“绿园”的同伴教育志愿者

    2005年6月28日,走出戒毒所后,我径直到“绿园”报到。经过1个多月的考评,“绿园”同意接收我为同伴教育志愿者。此后,我多次到昆明市参加同伴教育培训,数次到中小学里,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孩子们控诉毒品的危害,讲解毒品与艾滋病的关系。在“绿园”,我以自己的知识和经历劝说那些还未戒断毒瘾的同伴。
    有一位刚从戒毒所出来的同伴,无法适应刚刚回归社会的生活,把自己封闭在家里,偶尔偷吸毒品以打发无聊的时间。我了解他的情况后,常抽时间到他家和他聊天,鼓励他到“绿园”参加活动。但是,当他听说到“绿园”参加活动的人都是有吸毒经历的时候,十分害怕自己受到不良影响。于是,我反复向他讲解绿园关爱中心是戒毒者了解毒品和艾滋病危害、学习相关知识、预防复吸和艾滋病以及参加文体活动的地方,并鼓励他勇敢地走出家门,亲自去看看。
    但是,多次走访和谈心始终没有改变他对“绿园”的误解。真正让他有所改变,是在他有一次突发传染性疾病的时候。我和宋妈得知他的病情后,迅速把他送到医院,并从我的100元工资里拿出50元帮他交医药费。我还和民政局的丁老师一起帮他反映解决低保问题,丁老师看望他时留下100元帮他解决燃眉之急。他紧紧拉着丁老师的手说:“我吸毒这么多年,从没想到过还会有人如此待我。”病愈之后,这位同伴终于成为“绿园”的一员。
    自从戒毒出所后,我曾在同伴家里与毒品数次不期而遇,当时我想到的是:盛副所长那双关注着我的眼睛,常常打电话鼓励我的声音;丁老师和“绿园”领导对我的关爱;自己在“6.26”禁毒活动中的誓言:“拒绝毒品从现在做起,预防艾滋从我做起!”
    绿园关爱中心的“干预同伴滥用药物”专项活动在具体实施过程中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特别是“绿园”采取开放式的管理,在这一领域没有多少成功经验可供借鉴。在“干预同伴滥用药物”的过程中,我们这些“同伴骨干”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戒毒同伴,同时也会面对各种诱惑和压力。有的“同伴骨干”经受不住诱惑和压力而过早“夭折”,有的半路跌倒。
    但是,自从2005年6月28日来到“绿园”后,我再也没碰过毒品。现在,我像正常人一样快乐地生活着。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38岁生日是我第二次生命的开始,如果不是在戒毒所遇到盛副所长,如果不是有缘来到“绿园”,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双眼睛关注着我,如果不是我拒绝了毒品,我不会拥有第二次宝贵的生命!

2006年2月1日  我的“第二次生命”能延续下去吗?

    目前,个旧市的许多“同伴骨干”和戒毒者在同伴教育的影响下已经开始拒绝毒品,我们在一起分享戒毒防艾的经验、传播相关知识,互相关心爱护,共同的经历和背景使我们之间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为了美好的明天,我们共同奋斗。为获得第二次生命,我们付出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工作,为了获得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而苦苦挣扎,许多人不得不靠民政局给予的低保和父母微薄的收入度日。
    面对着湖水,我想到自己的明天,想到中英合作的“预防同伴滥用药物”项目满一周年后,会不会有新的资金注入?我在“绿园”从事的同伴教育志愿者工作能否进行下去?我会不会失去自己深深依恋的禁毒防艾社会工作园地?我会不会失去盛所、宋妈、丁老师的关爱?我的第二次生命能够延续下去吗?
    也许,因为有了在“绿园”工作的这段经历,我不会再复吸毒品。但是,其他正在戒毒的同伴呢?

[责任编辑]杜新忠
杜新忠戒毒网--戒毒门户 权威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