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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毒与社会
毒品交易背后的经济学
2016-02-29 15:14:36 来自:时尚先生杂志 作者:杜新忠转 点击量:

  如果你相信某些媒体的数据和你自己的刻板印象,在一个可卡因泛滥的时代,毒贩们的生活一定非常绚丽多彩,有金钱,有毒品,有枪,有女人,他们的珠宝在blingbling发光,他们的豪车炫得飞起一地高级香烟的余烬。

  但是经过十年的调查,社会学家Sudhir和他的同伴Steven发现了黑帮内部的账本,他们发现,真实和想象相去甚远,毒贩们的生活一点都不绚烂多彩,相反,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从事的工作可能是世界上最悲惨的职业之一。

  社会学家Sudhir十年前挑了一个晚上,走进黑帮聚集的一栋大楼里,拿着一块写字板和一份调查提纲,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作为一个穷困的黑人,你们感觉如何?他设置了四个答案:非常好、好、糟糕、糟透了,但他问了一圈,实际得到的答案是fuckyou.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那栋大楼,在这之后的十年里,他断断续续住在那里,获取来自黑帮的第一手信息,那些黑帮小子们相当信任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肯接近他们的学者,或者说,肯接近他们的普通人。他们甚至无偿把账本提供给了Sudhir,这也是他们研究的数据来源。

  黑帮的组织结构看起来就像是麦当劳,有董事会、地区代理经理和底层服务人员。黑帮的顶层,他们自称为董事会,其下是地区经理,拥有专利权,就像是麦当劳的地区销售经理一样,地区经理独享着在这个区域毒品买卖的权利,他们用各自的帮派名号来进行毒品交易,培养自己帮派的熟络顾客。当然,盈利能力的高低取决于他们的经营水平。

  最底层通常是一大帮青少年,他们在街角兜售毒品,在其他黑帮的仇视和警察的盯梢中过得战战兢兢,这些底层的青少年们占据了黑帮人数的绝大部分。整个帮派的重量集中于底部,就像是麦当劳一样,最底层是大量的服务员。不仅如此,很多时候,这些在街角兜售毒品的少年也兼职在麦当劳里打零工。如果这是一个轻松赚钱的工作,为什么这些不满18岁孩子还要在麦当劳里打零工?

  Steven和Sudhir给出的数据是,这些底层的青少年,他们的工资只有3.5美元一小时,低于美国最低工资标准,甚至一个年老清洁工的薪水都比这些青少年丰厚。黑手党没有钱,尤其是底层的黑手党。

  当然,如果他们努力奋斗,成为了某个区域的黑帮经理人,那他的工资就变为100000美元一年,这就是他们所能期待的上限了。如果他们当中的某些人足够聪明,能做到最顶层,一年就可以拿到20到40万美元。一个很正常的数字,远没有人们想象中能达到富可敌国,一掷千金的水准。

  这种金字塔式的竞争有个副作用,帮派中最聪明的那一批人都在对着这个最顶尖的目标奋斗,很多时候,他们不会在意手段的合法性,当然,根本不存在一条合法道路,能使得一个混迹于底层的小喽啰成为黑帮头子。

  为什么说黑帮毒贩是一个糟糕工作呢,因为很多时候,无时无刻都有人想向他们开枪,无论是警察还是其他黑帮。他们的死亡率,不提入狱、受伤等等,是每人每年百分之七,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一个人在这个黑手党里混五年,那他就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死于非命。

  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怕是吗?那么我们来看看其他看起来非常危险的职业,比如说,你是一个谋杀者。有数据显示,一个死囚每年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二。所以这意味着死囚也比在街上卖毒品安全得多。

  在城市中心长大的美国黑人,在毒品交易中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一,这是完全死于暴力的人数比例,能想象到吗?伊拉克战争中士兵的死亡率大概才百分之零点五。在美国繁华的市中心过着比战场上还不如的生活,这就是黑帮毒贩的生存境况。

  所以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每小时3.5美元站在街角兜售毒品,同时还在未来的四年里冒着百分之二十五的死亡率?

  首先,这些底层的黑帮毒贩们可能被历史愚弄了。的确,黑帮曾经风光一时,年轻人掌控黑帮,老人离开黑帮。逻辑上,大家认为新一代的人会在老一代人离开黑帮后,继承财富和权力。就比如一个年轻的律师,愿意在事务所从小律师干起,拿很低的工资,希望有一天成为合伙人,但事实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合伙人,因为规则改变了。80年代末掌控黑帮的一批人直到今天仍然在掌控黑帮,他们从没想过给出一个子儿施舍给这些底层的奋斗者。

  除此之外,黑帮头目们也非常善于营销,他们常常有一大票追随者。头目们会开很炫的车,戴很炫的珠宝,但根据Sudhir的调查,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车。那些看起来很炫的豪车都是他们租来的,年薪20万美金怎么可能买得到兰博基尼?!他们的珠宝首饰也都是镀金的,但这在底层没人知道。这些大佬想尽各种办法哄骗那些年轻人,让他们相信,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职业。

  也许在黑帮交易中,普通的经济学原理不怎么适用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常常忽略的定理,比如“补偿性工资定理”,对于艰苦工作环境下的工人给予的多于普通工人的工资。就像一个底层少年说的那样“他们想让我送死,想让我把命交到他们手上,可以,给我钱。”通常来说,黑帮枪战时的工资是平常工作的两倍。

  当然,博弈论在毒品交易中的应用也相当广泛,经济学上我们通常称之为纳什均衡。在毒品交易领域得到了相当实用的验证,事实是,如果黑帮A跑到黑帮B的领地,并在在领地上空鸣枪,那么B区域的吸毒者出于安全考虑,不会在B区域购买毒品,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会流落到A区域,这样帮派A的收入就会大大增加,但他们从来不会那么做,就像他们自己说的一样:“如果他们也来我们领地上放枪,那我们大家都得玩完!”两个帮派的选择构成了纳什均衡最优解,这是一个复杂博弈问题。

  另一个黑帮自创的原理Steven戏称为“weakandshit”。无论黑帮的效益有多差,头目一定会给自己发足够的工资,他才不管底下的追随者能不能拿到足够的钱。“如果我没钱,不就是让底下人觉得我是一个没种的狗屎(weakandshit)”一个黑帮大佬这么说。这和公司CEO给自己发足够的年终奖,无论公司的效益如何似乎没什么差别。

[责任编辑]杜新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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