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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毒专家—杜新忠记事 余杭强制隔离戒毒所收治自愿非列管成瘾物质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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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
梅尔曼|成瘾的精神分析
2025-10-19 12:19:28 来自:〔法〕查尔斯·梅尔曼 作者:李新雨|译 阅读量:1

 
  现在,我将转向毒瘾癖个案中的依赖问题。首先,存在着一些以天然状态存在或在实验室中制造的产品,它们能够引发的“享乐”(jouissance)比性所允许的快感更加强大且更加强烈。我们说它比性所允许的享乐或快感更加强大是什么意思?正如我刚才指出的,性快感会投注或总是涉及到某种失败的维度,而另一方面,从经济学视角来看,它不允许精神张力的完全降低。我要提醒你们,弗洛伊德曾将此种幸福状态称为“涅盘”(Nirvana),它联系着精神张力的最低状态,而我们所有人都在寻找由此种精神张力的最大降低所带来的享乐。
  
  现在,存在着一些制药产品或自然产物,它们能够引发精神张力的完全降低,因为它们导致了意识的完全丧失。主要是因为,这些对象,这些毒品,呈现得就仿佛它们不再是替代品,而仿佛它们事实上就是原初对象本身。因为它们能够允许此种精神张力的完全消解,通过给主体带来他不再能够走得更远的极致感受,毒瘾癖或吸毒者将变得依赖于这个对象,但它不再是一个丧失的对象,而是一个非常实在的对象——这里有一个非常本质性的区别,既然它是一个实在的对象,而不再是对象的一个假象或表象,主体便不再与这个对象具有任何距离,这即意味着他不再有任何自由,也不再有任何选择。正如你们所知,他已经变成了其对象的囚徒,这个对象出现在现实中,仿佛它就是那个原初丧失的对象。
  
  因此,正如你们所见,或者就像我正试图向你们表明的那样,首先,我们看到我们全都处在对于一个丧失对象的成瘾状态,而就我们会贯注或投注于作为这个丧失对象的替代品的一个对象而言,这便给我们留下了与原初对象的一定程度的距离,因此,也给我们留下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和道德选择。但是,如果我开始使用毒品——这些毒品表现得仿佛它们就是原初对象,且因此允许了一种完美的快感或完美的享乐——那么我就会进入一种依赖状态,这种状态不再会给我留下任何可能的选择或责任。
  
  刚才,我向你们谈到了哀悼与忧郁。你们中对吸毒者或临床上的毒瘾癖有所了解的那些人,都能够轻易看出,在他们的行为上,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那些忧郁症患者一样。我将给你们提供一个在这方面似乎最引人注目的临床例证:那就是他们不再对任何身体的孔窍感兴趣。身体的任何孔窍都不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享乐。而这就是为什么会存在对于注射毒品的奇怪依赖。正如你们所知,因为在忧郁症中存在着对于身体孔窍的撤销贯注或撤销投注,一名忧郁症患者有时会告诉你说:“我不再有嘴巴、肛门或肠子。我不再能听到任何事情。我不再能看见任何事情”。因为忧郁症患者丧失了这个原初丧失,原本是他在切割并组织这些身体孔窍,使它们变得对享乐敏感且活跃。另一个后果则是成瘾者放弃了对其毒品的道德责任。因为他已经丧失了那个维度——也即能够承担道德责任的维度——你便无法要求他对其毒品承担道德责任。为了能够承担道德责任,你必须拥有一种选择的可能性。但是,当你建立起一种成瘾型的对象关系时,你就不再有任何选择的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告诉你们,在法国,我曾对警察和司法系统对待毒瘾癖患者的方式提出过很多抗议。因为他们会要求或苛求这些病人承担他们已经失去而不复存在的责任。
  
  从我向你们给出的元心理学阐述出发,我可以就吸毒成瘾者的临床治疗再展开更多讨论。特别是,存在着一种阻抗,即拒绝承认提供享乐的对象其实就是那个已然丧失的原初对象。存在着某种东西,精神结构会对其进行深层的抵抗。精神结构会进行抵抗,而且,正如你们所知,吸毒成瘾者会被迫不断增加其毒品剂量。因此,因为他在寻找那个将会确保或担保完全和彻底安息的对象,用药的过量便绝对会被铭刻在吸毒成瘾者的旅程或路径之中。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处于危险之中。这便是我想要向你们阐述的第二点。
  
  现在,我将要探讨第三个问题。我们能否给所有毒品赋予一个统一的命名?因为毒品的种类繁多,而它们似乎也有着非常不同的精神效果。例如可卡因,我们知道它在艺术圈里被广泛使用,它主要会提供一种兴奋效果,而完全不是降低精神张力的效果。其他毒品则对于精神系统具有镇静效果。然而,我们能够给所有这些药效动力学效果赋予一个具有同一性的统一名称?是否存在一种药效动力学效果,使我们能够给所有这些毒品赋予一个统一名称?例如,所有镇静剂虽各不相同,但它们却具有着同一个名称,因为它们具有着同一种药效动力学效果。治疗焦虑的药物(抗焦虑剂)具有着同一个名称,也是因为它们共享着相同的药效动力学效果。存在着一种药效动力学效果,它存在于所有毒品之中,当你们询问成瘾者时,你们总是会发现此种效果。那就是,所有这些毒品都具有一种效果,即:它会让人变得对性失去兴趣。如果你们询问一下你们正在治疗的成瘾者,有时甚至是一对伴侣,或者即便成瘾者告诉你说,例如吸食大麻可以使你拥有一些非凡的肉欲体验,但即便是吸食过大麻或可卡因的人,最终也会落得与所有其他人相同的结果,即:他将已经摆脱了性〔译注:此处是法语中的先将来时〕。例如,当你治疗一对成瘾伴侣时,当你成功做到让他们停止吸食任何毒品持续几个月时,他们便会告诉你说,他们重新发现了两件事情。首先,他们会告诉你说,他们重新发现了自己的情绪和情感,其次,他们重新发现了性生活。
  
  正如我们所知,在世界的很大一部分地区里,毒品都曾扮演过与宗教、哲学和文化相关的某种角色。例如,我想到了鸦片过去在中国曾扮演的角色〔参照海洛因目前在印度正扮演的角色〕。在这些国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宗教或哲学是什么?其中之一便是佛教,给予智慧的佛教。它要求你控制身体的所有欲望〔清规戒律〕。而一个人最终会完全消失;也就是说,在你死后没有复生〔脱离轮回〕。这即是说,极其聪慧且极具修养的数百万人民的整个哲学和宗教,就是要摆脱身体和摆脱性欲。如果你们还记得我稍早前说的——即:我们的性生活是围绕着某种功能失调而组织起来的,因为我们不得不放弃我们爱慕崇拜并对其充满激情的对象——那么你们便会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放弃这个对象,以便获得通往性生活的路径,而不是在其中找到欲望和爱情所希望的圆满。但是,有些产品却可以使你们摆脱性。这便是我们所谓的各类毒品。而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必须给它们赋予一个遵循其药效动力学效果的命名——所以它们必须被称为“解性剂”(sexiolytics)。它们都是解性剂。
  
  我不想太过于概括,但当代的小说家们已经开始讨论这样一个世界的到来,在那里,通过克隆繁殖,我们将能够摆脱性。事实上,他们告诉我们,我们将会变得更好、更自由。我们将能够对很多其他有趣的事情产生兴趣。小说家们开始非常清楚地看到,生物学在今天为我们提供了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给毒品赋予其精确的药效动力学命名并非无趣,即一个与它们产生的效果相对应的名称,这个效果事实上就是,它们最终取代了性享乐并废除了性享乐。为什么这很有趣?
  
  这很有趣,是因为很多成瘾者在开始使用这些毒品时,并不清楚这会将他们带向何方。他们只是不知道。而我认为,重要的是让他们面对一个选择,在他们开始使用这些毒品的时候,决定他们“是”或“否”想要摆脱性?因为对很多年轻人来说,陷入成瘾更多会表现为一种英雄主义,一种男性气概的完美。但如果这些年轻人知道此种毒品的药效动力学效果是什么,这便可能会给他们提供思考的材料。我认为,真正的问题或实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给这些毒品赋予其正确的药效动力学名称?
  
  现在谈谈关于我们应该如何治疗这些毒品成瘾者的难题。我们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呢?我们如何能够让他们摆脱他们所处的状态呢?我认为,我们对待他们的首要义务,便是给他们提供这些毒品的确切药效动力学命名。我曾不得不给在巴黎一个非常困难的街区进行工作的治疗团队进行一次讲座,该团队当时正在研究成瘾问题。他们告诉我说,对于成瘾者来说,真正的问题开始于他们停止吸毒的时候。换句话说,他们发现自己要面对现实,而现实在很大程度上是悲伤且艰难的,这个时刻正是治疗师最需要积极和最在场的时候,以避免复吸。
  
  因此,我将以我今晚想要对你们说的话来作为结束,我想指出,对很多主体而言,现实都是灰暗且悲伤的。它是灰暗且悲伤的,因为它只是一个由假象和表象所构成的现实。而人们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假象或表象。所以,我们也能够理解,为什么人们可能会去寻找流通中的毒品,作为治疗我们所处的这种抑郁情境的一种方式,但人们却不知道在服用这些产品时,他们将作为奴隶而陷入一种奴役状态,陷入与一种将会更加难以令人忍受的现实的关系。
  
  以上就是我今晚想与你们探讨的三点!
  
  问:关于吸毒成瘾与死亡冲动之间的关系,您能否再多谈谈?
  
  答:确实存在着死亡冲动,弗洛伊德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将其分为“爱欲”(Eros)和“死欲”(Thanatos)。但我们可以将死亡冲动视作爱欲的一种表现。因为我可能会不再想要享乐于替代或假象,而是想要享乐于这个假象或表象的原因,也即那个原初丧失的对象。对于这个原初丧失对象的享乐,将会以死亡作为其代价和后果。因为我所欲望的那个对象是原初丧失的对象,所以我才能够活着。但是,如果我达到了能够享乐这个原初丧失对象的阶段,那么生命便会开始消退。所以,在死亡冲动中,存在着一种将享乐推向其终极和终结的渴望,你们也会发现小说家们对此的描述得非常清楚:激情之爱必将导致英雄之死。曾经存在过一场浪漫主义运动,而这便是其中的整个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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