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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纪实•调查
吸大麻的天才(中篇小说)
2015-09-06 16:26:08 来自:海归网 作者:Diamondhorse 点击量:
  三、愁绪繁多的天才

  他家的院子与三个月前我所见的大相径庭,如今是野草丛生,疯长的蒲公英开着绒绒的白毛,花圃里不见半朵鲜花,倒是塞满了枯藤和齐腰高的蒿草,一派衰落的景象。替我开门的男人一如昨天立在巨石边旁的那位,潦倒不堪,白胡子好像又长了一些。屋里也恰如外面的院子,邋遢杂乱,厨房柜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看来那炉子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地就转向了屋子里弥漫着的一股浓郁的味道:有点像国内的艾灸,又有点类似烧焦的松树叶,微微地散着馨香味。李楚请我在客厅里就坐,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我眼里的问号,说他刚刚吸了大麻。他的双眼现在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精神抖擞,脸上的表情相当轻松,看似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好,我暗忖,乘着这大麻的仙境,他今天一定会把他的故事讲完,也把他心中的磐石永远地掀掉。

  “中国有八年抗战,我也有八年奋战。三十二岁至三十九岁,我觉得这八年间我活的最充实,也最快乐。事业上我定下了目标,四十岁之前要成为研发部经理,坐这个位置基本上靠技术,而我这点很自信。公司的不少拳头产品其实技术已经老旧,绝对可以提高,甚至革命性的更替,而我在博士期间做的科研正好派上用场。我有一个确定的目标,又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雄心壮志,所以每天都是兴致勃勃的。家里嘛,不用说了,太太又给我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在巨石村里推着散步时人见人夸。太太本人也在大学医院里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工作。女人嘛,就两条,美貌和悟性,没有必要非要硬撑什么女强人,懂什么微积分。那时,巨石村里来自大陆的邻居们几乎每个周末都举办BBQ聚会,都是三十出头,小孩子也一般大,大伙儿聊天打牌,很是热闹。有人聚就有八卦,私下里我们也会张三李四。男人嘛,就是看你事业如何,是否出自名校,三十几岁是否已经升做大学的正教授,是否拿了总统奖,或者在公司里当了经理。女人嘛,千篇一律,只要不笨,就是看相貌和身材了。人们不会当面说,可是从男人女人看我太太时羡慕的目光,还有旁人口里传来的背后的议论,一切都不言而喻,我的太太是此地当之无愧的头号美女。这种感觉真好。甚至在体育运动上,那时的我也是生龙活虎,冲劲十足。我在大学时踢足球,到了美国后却疯狂地爱上了网球。你知道的,巨石村有两个很好的网球场;那时每逢周末,我们都要打网球。最初我很差,可我有信心,又年轻,苦练基本功,果然在我三十五岁那年,在本城华人举行的网球赛中,拿了第二名,被我打败的是一位五十岁的老头子,当初是全城通吃,可这次终于拜倒在我的脚下,嘿,那种感觉。”

  他称五十岁的男人老头子,那他现在如何想他自己呢?我不由得揣摩。

  你四十岁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我问他。

  “公司研发部门有两个经理,各负责软件和硬件。就在我即将跨入四十岁门槛之际,我终于坐上了硬件部门的经理位置,手下有三十多人。工资一下子涨了25%,换了一间真正的有门有窗的办公室。搬进办公室的那天傍晚,我把放大了的全家福照片挂在墙上,又把两个孩子的各种奖杯奖状排放在橱窗柜里,眺望着窗外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下班的车流,我突然间打了一个寒噤。至今为止,我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年龄二字。职场上的奋斗,老婆孩子,周末的网球和桥牌,忙还忙不过来呢。可就在当下,当我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后,怎么反倒像忽然间失去了什么,心里面空洞洞的。下个月就要四十岁了,人生一半已经过去了!‘死’这个字硬生生地闯进了我的脑子,尽管这些年来它真的好像与我无关似的。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好了歌。将相,比尔盖茨,甚至美国的总统,谁又能逃得一死?在死神面前,一切还有什么意义?那天晚上,好像平生第一次,我和太太亲热时不举。不仅仅那一晚,连续一个星期,我都是浑身发冷,那颗心仿佛一直要坠到结肠里,看什么都是一片灰色,更别说男女之事了,以致太太埋怨我是不是嫌她老了,不爱她了,夜里一个人跑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暗自落泪。”

  中年危机,我立即就想到这四个字,来势还很凶猛。越好斗的男人,一般来势就越凶,此乃我的观察,尽管我毫无经验(我离它还早着呢)。

  可他又是如何对付的呢?

  “我的斗志莫名其妙地一落天丈,想激励都激不起来。但仅仅半个月后,因为一个人,它又变得万丈高昂,不,应该讲那是怒气。你问哪一个人?还记得我提起过的大学时班上唯一比我小的那位?我四十岁的那年,班上搞了个毕业二十年聚会,其实只有十九年,只不过大家都想聚聚,就借口采用‘虚岁’。我专门请了五天假回国参加。聚会是在上海的一家五星大酒店举行的,讲好是上午九点开始,可大家边喝茶边聊天,直到近十一点才开始正式的节目,知道为什么吗?都在等着这位徐同学。他来了,是乘专车来的,还带了一位秘书。我只听说他在××大学做行政工作,哪里知道上个月他已经被委任为正校长。大伙儿都围着他,恭喜这位全国重点985大学里最年轻的校长。你应该知道985大学吧?总共才三十几所。整整一天,我的脑子变成了乱麻一团。我原先已经准备了详细的PPT文件,介绍自己近十年来的工作,公司的拳头产品,因为自己领队的研发所取得的巨大的技术突破,因此而使得产品在全世界的占有率翻了一番的数据,等等,足足要讲一个小时。可是轮到我上台时,老是跑神,屏幕上的那些原本熟悉的数据和图像变得宛若天书,眼前就只见两行字在晃悠:最年轻的校长,未来的教育部部长。我无意这样,尽力想把这两行字逐走,可它们偏偏就赖着不走。结果只讲了十分钟,就草草结束。

  “在从上海返回芝加哥的飞机上,我翻来覆去地自省,我这是怎么啦,自寻烦恼,好像那姓徐的是我克星似的。我这次回来原本挺开心的。同学里有好几位在医院或研究机构工作,使用我们公司的产品,都注意到其技术上的独特性,当得知我就是其主要研发者,皆非常赞赏。可是,我一想到姓徐的脸上那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一想到同学们一拥而上的情景,一想到这位四十还不到的校长也许真的会坐上教育部长的座椅,我就左右不是,几乎可说是万箭穿心。其实最令我难受的并非他的官职,要知道我对做官和商人向来不屑,欣赏的是真才实学,如作家,科学家,电影导演等。而这位徐同学,偏偏学术做得也棒,乃属学而优则仕,据说很快就要入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了。这些年来我和他各分东西,他再怎么大红大紫,我看不见摸不着,也就罢了。可是这次聚会又让我俩冲撞上了,我怎么觉得他连看都不正眼看我一眼。Anxiety by reference,你提到过的,我不想要这个焦虑,可是躲得掉吗?

  “我那天在机场的脸色一定吓人不堪,太太后来形容,仿佛整个地球上的人都在跟我作对似的。第二天傍晚,太太硬拉着我去巨石山,在那巨石上足足盘坐了两个小时。结婚这么多年下来,孩子,事业,我们忙忙碌碌,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促膝谈心。你以后就会有体会的,女人也许比男人更好攀比,可有时又非常有哲理。太太劝我,就权当徐同学不存在,反正有一条太平洋隔着,他再怎么飞黄腾达跟你我也没有关系。她说了一句话,至今我都铭记不忘:人人如果都像你一样,那我们当年班上的那些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不都要去上吊啊?她要我看看我们这个幸福的家庭,自己跟自己比,瞧瞧巨石村的左右老中邻居,又有哪位在不到十年间当上了高科技公司的经理?这里的中文报纸上个月还专门登了你的新闻呢。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牵着太太的手,觉得那手特别的温暖柔软。那天夜里,在萎蔫……你知道的……不行整整三个星期后,我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激情和爱意,以至次日早晨太太躺在我的怀里戏谑我,说以后我俩一定要常去巨石上打坐。

  “你以后就会理解了,人这一生就是一个‘let go’的过程。这次在太太的帮助下,我也许是平生第一次let go,决定过自己的日子,不管什么徐同学了。”

  他长吁了口气,一如刚刚卸下了一块重石。眼光抬起,手捏着下巴,他开始久久地凝视着墙龛上的一幅相片。那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女士,惬意地立在黄浦江畔,黝黑的大波浪长发潇洒地披在肩上,从额头至脖颈,那皮肤洁白如玉、光滑似卵,胸部充实丰满,小腹平坦得宛如一块薄玻璃,深色贴身的牛仔裤突显出双腿的修长和性感,而那双大眼睛,不仅仅含蕴着女人万般的妩媚,更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想起了春天,想起了生命。我朝李楚投去一丝疑问,他点点头,告诉我,那是他在伯克莱读书时,妻子专门拍了寄给他的。

  他要讲他的太太了,我对自己说。

  “因为太太的一席话,好像一夜间,我又确定了我人生的下一个目标。我一直有个心结,你说梦想也行,就是要在《SCIENCE》上见到自己的名字,那可是学术研究的最高殿堂。凭着我这十年来工作中积累的数据,加之博士研究时搞出的理论,完全值得冲一冲。我的计划?五年内至少在上面出一篇文章。另外,职场上,我也要在五年内拿到‘公司FELLOW’这个冠冕,全公司规定只有两个,现有的一位三年后就要退休了,我志在必得。而家里面,儿子现在十三岁,我要在他身上花大心血,数理化,SAT考试,还有他的课外活动,一切都要安排的井井有序,目标只有一个,MIT。

  “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就好像是部车子,油箱里又灌满了汽油,踩足了油门,拼命地加速。有时晚上忙论文,过了十点还呆在办公室。

  “可是,也就是始于这个时候,我尽管在事业上重新又找到了方向和动力,家里却出现了问题。现在回想起来,我晚上加班这么晚,下意识地,我实际上在躲避妻子。

  “直到那个时候,妻子是我生活中唯一的女人。我们是男人对男人,现在什么年代,据说美国男人平均一生有七个女人,可我说的确实是大实话,别说小三小四,就连什么按摩小姐,我也一次都没有粘过,尽管每年都要到大陆出差几次。不要误会,我的欲望非常旺盛,喜欢漂亮性感的女人,渴望女人的温柔和性爱。但这些在妻子那里我一直觉得都得到了,我很满足。当我和巨石村的老中邻居开聚会时,这种满足感尤其强烈,因为左看右看,我的太太总是最年轻貌美的那位。可我这位大博士就没有想想,我这是苹果对苹果,一直拿她跟同龄人甚至年长她不少岁的女人比,而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变老啊。

  “最初我对此毫无意识,渐渐地就不同了。我们在四十岁上下的那几年,因为双方父母年纪大了,每年至少要回大陆一次,看望双方的二老。每次回去,我总会产生某种说不出来的不适的感觉,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后来我很快就明白了,那是因为国内年轻人特别多,看到他们,尤其是那些二十多岁的情侣们,如果女的还特别漂亮的话,我就很难受,那颗心就宛如一面拨浪鼓一样,扑通扑通地乱敲,难受极了。奇怪的是,我在美国这里就没有这种感觉;和太太一起去大商场,目睹那些亲昵的年轻夫妇,我可以说是视若无睹,没什么感觉。可是一回到国内就不一样,刺激特别大。你讲的很对,这就是Anxiety by reference,这个reference只是跟自己有关的reference。那些白人黑人于我没有关系,哪怕她是环球小姐也罢;可是一遇到和我长得一样的中国人甚至韩国人,目睹那些青春荡漾的年轻女士,再瞧瞧身旁的太太,我的心啊,真的就跟腌进醋坛子一样。最厉害的一次,那年太太四十岁,我们在上海南京路上的一家酒店里替她庆贺,来了好多她的亲戚和旧日的朋友,她打扮得典雅端庄,众人赞不绝口,我也十分兴奋,还唱了歌。宴散后,众人离去,我俩又跑到大堂酒吧喝咖啡,听听钢琴。咖啡端了上来,大厅里弥漫着舒缓的舒伯特钢琴曲,按理应该舒心惬意。可是我那颗心啊,怎么好像突然间掉进了冰窟窿。因为我左看右看,一对对的情侣,人人都这么年轻,好像没有一位超过三十岁的,个个打扮得都是那么娇冶诱人。尤其是隔着茶几坐在我们对面沙发的那对,女的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薄薄的类似旗袍的连体裙子,分叉高得几乎能看到三角裤了,一双修长白净的大腿在我眼前直晃荡,那性感的细腰,流线型的背部,甚至通过分叉时晃时隐的半月形的臀部,还有年轻女人特有的那种天真里夹着诱惑的面部表情,这一切就像块强力的磁铁,硬生生地勾着我的双眼,想挪开都不行。而他俩呢?则对我们视若无睹,仿佛不存在似的,自顾他们的亲昵,特别是那女的,嗲声嗲气,明显地故意骚给我们看,用嘴蘸起一粒鲜红的草莓,然后对着嘴递给那男的,同时还有意无意地往我们这个方向丢过来一个乜眼。我瞅了一下太太,见她是左右不是,脸色一下子由刚才的红润变成了青色。呃,你不知道,就在那一刹那间,我的脸涨得犹如片鸡冠,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知道吗,如果这是在野外,我手中有把砍刀的话,我真的会控制不了自己挥刀砍过去,劈她个狗娘养的。我呼地站起来,嘴里闷闷地噜出一声‘妈个×,骚货,走,’拉起太太的手就冲了出去。相信我,我几乎从来不这样骂脏话。回家的路上,我俩都没说话。我的这个举动太明显,太太一定知道我在想什么。

  “自那次以后几乎有一年多,但凡要和太太亲热,那个女孩子的乜眼,其中不屑的眼神,就会在我脑子里晃悠,眼里的妻子立即变成了白毛女,白发披肩,皱纹满脸,我也就瞬时蔫了下来。”

  屋子里仍然弥漫着强烈的大麻味道,刚才李楚肯定吸了不少。我没有磕过任何毒品,但据说毒品的“仙”境要待磕后一小时才逾最盛,大麻想必也是如此。此时李楚脸上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呈现出一派安然快乐的样子。凭我的经验,像他这种高智商的人,通常都特别小心,不愿意向外人敞开心扉,更别提与妻子的隐私之事。看来人们在来找我咨询之前,都得吸点大麻。我脑子里现在塞满了问号:他和妻子后来究竟怎样呢?难不成就再也没有性生活吧?他是不是如愿以偿,终于在《SCIENCE》上发表了文章?戴上了公司FELLOW的冠冕?然后又坠入抑郁的谷底?最关键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引得他如今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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