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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毒史、戒毒史
鸦片在中国泛滥成灾的历史真相
2015-07-11 09:23:52 来自:人民网 作者:语罢清宵半 点击量:

  1837年在广州和澳门出版的一份介绍中国的杂志上,刊载了一位中国艺术家带有插图的文章,此文生动地描述了一个吸食鸦片的富商之子如何从健康、富足到痛苦、贫穷的过程,画面依次如下:

  1.一个在家的年轻人,穿着华贵,身体健康,充满青春活力。背后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一座精美的外国钟。在他的右边是一个珠宝箱,里面装满金银财宝,他的贴身仆人紧挨侍立其旁,稍远处,他的另一个佣人买了药正带进来。

  2.他斜躺在豪华的沙发里,嘴里叼着烟枪,被妓女围着,其中两个妓女年轻貌美。他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3.他嗜药如命,贪得无厌,沉溺于这种生活没多久,随即面如菜色,形容枯槁,消瘦无比,两肩高耸,龇牙咧嘴,面呈死灰,终日昏昏沉沉,完全没有一点活力。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坐在一个极普通的睡椅上叼着烟枪吸烟,身边还摆着别的烟具。这时他的老婆们——一个妻和一个妾走了过来,妻子发现珠宝箱已空空如也,站在那儿皱着眉头,满是惊讶;小妾则满脸疑惑地盯着睡椅上堆放的那些吸烟的玩意儿。

  4.他的田产和房屋都化为乌有,睡椅也换成了一些粗糙的板子和破烂的垫子,光着脚,侧着脸,头向前倾着,喘着粗气。他的妻儿站在面前,衣衫褴褛,忍饥挨饿。一个儿子愤怒地把他所有的烟具砸向地面,不谙世事的小儿子还拍着小手笑着做游戏,而他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5.他的烟瘾越来越厉害,但他现在的生活已贫困潦倒,极其绝望,如朽木一般,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凑了几个铜板,急匆匆到一家烟馆,买了一点点另一烟民烟枪中的碎烟屑,以减缓他难熬的烟瘾。

  6.他的角色固定下来,一个烟鬼。他坐在竹椅上,仍在不断地吞着药面,污秽不堪,必须借助茶水才能把药吞下。他的妻儿坐在边上,在竹卷筒上把一束束蚕丝拉直,然后绕成球,如此辛辛苦苦挣一点微薄的收入以维持生计,他们艰难度日。

  这是一个典型的鸦片吸食者的肖像。如果再增加一幅画面,我想应该就是妻离子散,最后这个可恶的烟鬼横尸街头,被野狗分而食之。

  提起鸦片,中国人首先联想起的是近代遭受的耻辱,它往往勾起中国人一段段痛苦的回忆,甚至很多人会认为鸦片是中国近代苦难的根源。这种认识大致没有错,但是我们对鸦片的认识如果仅止于此,是远远不够的。

  鸦片是毒品,现在无人不知。可是过去的几千年中,鸦片大多时候被人们看做一种灵丹妙药,甚至被当成一种神物。而且,鸦片在西方被发现和使用的历史比中国久远得多,影响也要大得多。已有的研究成果证明,欧洲是罂粟的故乡,最早人工种植的罂粟也出现在欧洲。早在距今6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在欧洲的许多地方就发现了保存完好的野生、人工种植的罂粟种子和果实的遗迹。不过今人对那时人们种植罂粟的目的尚不十分清楚,可能用于镇痛剂或用来榨油,也可能用于宗教仪式。随后这种植物传到了美索不达米亚的两河流域,苏美尔人可能发现了罂粟的真正秘密,因为他们把罂粟称为“使人快乐的植物”。至晚在距今3000年前,关于鸦片的知识已经广泛传遍欧洲、中东和北非。比较可靠的最早发现鸦片的记载来自埃及,因为大约在距今3500年前的墓葬里,人们发现了鸦片样本。埃及城市底比斯(Thebes)以生产鸦片而闻名遐迩,鸦片中的一种重要成分即生物碱中的蒂巴因(Thebaine)也因此城市而得名。在埃及,鸦片被用来消脓肿、止头痛、治外伤以及使吵闹的小孩镇静。古埃及纸草文书中就有一则这样的处方:“将罂粟果浆与墙上的苍蝇粪和在一起,进行过滤。连服四日,效果即现。”此法竟被全世界的人们采用。史料记载,欧洲直到近代仍有母亲或保姆给不安静的婴儿服用鸦片,英国纺织女工因为白天工作非常辛苦,为了能在晚上得到充分休息,很多母亲也这样做。另外,鸦片还有抑制食欲的功能,穷人家的孩子服食鸦片后可以减少饥饿感,节省食物支出。正如一位观察家所说,到三四岁时,许多孩子因营养不良,健康状况很差,“萎缩得像小老头儿或者干枯得像一只猴子”。结果可想而知,这些穷孩子长大后大多继续贫穷,很多成为瘾君子。在近代中国,鸦片更有令人不可思议的作用,《厦门志》就记载说,不少富裕人家为了杜绝孩子们跑到外面赌博或惹是生非,不惜以鸦片为诱饵,把孩子圈在家里吸食鸦片。

  直到19世纪初,鸦片仍未被人们视为一种毒品。欧洲许多国家此前出台了戒酒法令,但并未出现禁鸦片法令,人们仍然持“鸦片无害”的观念。有学者甚至认为,18世纪末19世纪初欧洲浪漫主义文学的产生与鸦片有极大的关系,如果没有鸦片,一些最出色的作品可能就不会诞生。浪漫主义文学的核心就是想像的复苏,是想像的翅膀与叙述的结合,体现为更为自由和主观的激情、伤感及其他个人情感的表达,而不是一味的描写,这一切都需要使人暂时从思想上脱离尘俗的羁绊,因此作家需要鸦片的刺激。这一时期的浪漫主义作家如歌德、柯尔律治、华兹华斯、司各特、雪莱、拜伦、德·昆西等,他们相关作品的创作可能都多少与鸦片有关,有些作家还患上了鸦片瘾。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许多作家在患上鸦片瘾之后,才创作出了最著名最好的作品。勇敢的德·昆西在1821年出版了自传体小说《一个吸鸦片者的自白》,他称小说中真正的主人公是鸦片而不是他本人。他在作品中用大量篇幅描写自己吸食鸦片后的奇妙感受,并写下了著名的《鸦片颂》:

  哦!公平的强大的鸦片啊!对于穷人和富人你一视同仁,你为那些永远医治不好的创伤和“那诱使精神反叛”的苦闷带来了减轻痛苦的香脂——雄辩的鸦片啊!……你在黑暗的中心,运用头脑幻想的心像建造了城市和庙宇……其富丽堂皇的程度超过了巴比伦(Babylon)和希卡托比罗斯(Hekatompylos);“从杂乱无章的睡梦中”把那久埋地下的美人和亡故的家庭成员的面孔,在洗净了“坟墓的不光彩”之后,都召回到光天化日之下。只有你才能把这一切礼物赠给人类,只有你才掌握着天堂的钥匙。

  鸦片的服用绝不仅仅局限在普通人群之中,在许多国家的军队中也大量服用鸦片,并得到政府的许可。美国南北战争中双方的军队都离不开鸦片,因为在艰苦恶劣的战争环境中,服食鸦片可以有效地治疗和预防流行性痢疾和腹泻,还可以暂时解脱因思乡或失去亲人而产生的痛苦。在联邦军队中,鸦片是政府定量配给的,并定期发放到战士手中。在欧洲各国军队中,鸦片大概是除酒类以外最受欢迎的东西了。

  在19世纪初以前,世界各地并未把鸦片视为洪水猛兽,鸦片像酒、烟一样,只是人们的一种嗜好,加之鸦片还有疗病的功能,所以大多数人甚至认为鸦片是一种对人有益的东西。即使在科学家和医生从鸦片中分离出其他更纯的物质(实际上是更容易使人上瘾的物质)后,人们仍未把鸦片视为毒品。鸦片中的成分非常复杂,已知有二十多种生物碱,占其总重量的25%,其中最主要的成分是吗啡(10%)、可待因(0.5%)、蒂巴因(0.2%)、罂粟碱(1%)、诺司咳平(6%)等。海洛因是德国科学家从吗啡中提取的另一种生物碱,德文Heroisch意为“万能的或英雄的”,因为临床实验证明,其药效(镇痛和镇静)是吗啡的5到10倍。可见,鸦片是几种最主要的毒品的来源,人们将鸦片称为“毒品之母”是恰如其分的。然而,在国际社会正式认识毒品之前,人们曾以毒攻毒,即以吗啡来治疗鸦片瘾,因为当时人们认为通过注射吗啡不会使人上瘾(多数人认为,鸦片之所以会上瘾,是因为经过口腔味觉以及胃的消化);海洛因刚上市时,又被作为治疗吗啡瘾的特效药。直到1910年后,医学界才对海洛因的危险性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医学上的使用逐渐减少。然而,此时海洛因已经在全球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了。

  对鸦片史简单的回顾有助于理解中国近代的鸦片问题。从世界的眼光看,世界其他地方种植和使用鸦片的历史远比中国悠久,使用范围更广,但是其他国家基本没有因为鸦片而引起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国则不同,鸦片几与近代中国的悲惨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这的确是非常值得思考的现象。

  从史料记载来看,中国人直到唐代才从阿拉伯人那里对罂粟有所了解并开始种植,最初它只是被作为一种观赏植物而被栽培;宋代以后,人们逐渐了解了鸦片的药用价值,在实践中摸索出鸦片可主治痢疾、咳嗽、痔疮等,并认识到这是一种猛药,使用时要非常小心。直到明中叶以前,中国基本上不存在吃鸦片上瘾的群体,因为鸦片的价格昂贵,只有富人才享用得起。而在同一时期,印度人已广泛地使用鸦片并成为其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了。1513年,葡萄牙在印度的总督记载了印度人普遍使用鸦片的情况,他在写给葡萄牙国王的一封信中说:“如果殿下能相信我,我会让葡萄牙的所有土地都种上罂粟,并从中制出鸦片,鸦片正是此地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商品……这样,我们的工人就会大受其益,而印度人如果吃不到鸦片,就会失去一切。”可见印度服食鸦片的人数之多,此与300年后中国的情形何其相似乃尔!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总督的话并未完全应验,因为印度此后不仅没有成为进口鸦片的大国,反而成了最大的鸦片生产和出口国,葡萄牙国王也幸亏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那么,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中国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迷恋上鸦片?难道鸦片真有无穷的法力吗?为什么一向嗜好鸦片的印度人以及后来迷上鸦片的北美人没有继续迷恋这种东西?为什么鸦片惟独给中国人带来巨大的灾难?此前我们往往把这个问题简单化和政治化,妨碍了我们对历史真相的认识。

  鸦片在中国的泛滥成灾有两个基本的原因,一是外来各种因素的影响,二是中国自身的原因。内外因的交互作用和巧合使中国人成为了鸦片的最大消费群体,也使中国人在近代化过程中成为最大的牺牲品和最大的输家。沃勒斯坦说,在世界现代化进程中,全世界可分为核心区、半边缘地区和边缘地区,边缘地区无偿地被剥夺,以服务于核心区。按照这个理论,近代中国自然是边缘地区,是向核心区也就是西方无偿地提供市场和原料的地区。

  具体而言,外来因素是指在中国尚不知地球是方的还是圆的情况下,便糊里糊涂地被拖进了第一次真正的全球化进程之中。对东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对东方财富的贪欲,无数西方探险者来到东方。开始最成功的当然是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后来有英国人、法国人和美国人等。起初,他们用香料和白银换取中国的商品,中国的丝绸和瓷器是他们感兴趣的大宗商品,后来则是茶叶。同他们对中国商品的旺盛需求相比,中国人对他们的进口商品除钟表、呢绒等少数的几种外,其他几乎没有兴趣。这种状况直到鸦片战争后的一段时间仍未改变。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中国人只对他们的一样东西感兴趣,这就是白银,只有白银能在在中国市场上畅通无阻。据此,有学者估计从明末到19世纪上半期,世界白银产量的1/3流入了中国,导致欧洲许多地方出现银荒。与此同时,精明的欧洲商人发现中国人对鸦片的兴趣越来越大,在很多地方鸦片甚至相当于硬通货,这令他们欣喜若狂。于是,世界历史上著名的三角贸易出现了:欧洲的商品出口到印度等国,然后在印度购买鸦片;把印度鸦片卖给中国,然后再从中国购买丝绸、瓷器和茶叶等,运往欧洲。后来走私和进口到中国的鸦片数量剧增,传统商品已经远远不能抵付鸦片款,只能支付白银,于是中国白银开始大量倒流。很显然,贸易的组织者和受益者是欧洲人,受毒害的是中国人,所以马克思称之为邪恶的三角贸易。也就是说,在世界经济发展的链条中,中国是被剥夺的外围地区,她还被强行拖进了近代化的旅途之中,只是因为她太衰弱了,列车刚启动她就被无情地被抛弃了,而且被后面开过来的列车碾碎,惨不忍睹。

  外因容易看得清楚,在利益的驱动下欧洲人大量向中国走私和出口鸦片,导致鸦片数量大增,价格下降,吸食人数迅速盘升,但从根本上分析,这一切是由于中国人的内在需求引起的。需求旺盛,供应极其便利,价格越来越低,遂又引起更大的需求,这样便形成了恶性循环。鸦片自17世纪中叶传入中国后,吸食人数呈几何速度增长。到19世纪后期,按照比较保守的估计,大约有400万以上的中国人吸食(有人估计超过1000万人)。说到这里,我们不禁发问,为什么此时的中国人那么迷恋鸦片?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笔者在这里仅提出一些简单的想法,供大家讨论。首先,18世纪以后,中国人口增加迅猛,生存压力加大,加之经常战乱,人们的安全感下降,避世厌世的情绪增加,于是很多人采取消极的态度对待,吸食鸦片就是其中的一种主要方式。其次,政府的无能和无为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到19世纪,清王朝表面上仍是一个“无所不有”的强大帝国,但实际的统治能力已经十分衰弱。就拿清朝军队来说,别说大规模作战,就连一些小小的走私船队都对付不了。那时中国还没有海军,不知海军为何物,因为中国人对海洋以及海洋以外的地方毫无兴趣。清朝军队的装备仍以冷兵器为主,更无近代化的战术和战略观念。可以想像,这样的军队怎能与后来入侵中国的装备先进、训练有素的英国海军相对抗。也就是说,清朝政府虽然从主观愿望上想阻断鸦片的来源,但客观上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再次,中国是一个世俗化的国家,人们的行为主要靠自我、家庭(家族)的约束,但这种约束是道德上的。在清代,很多人认为吸食鸦片只是一种纯粹的个人行为,它是否有违道德常引起人们的争论。因而这种约束是相当松懈的。

  林则徐的禁烟,无疑是顺应民意、大快人心的爱国主义的行动。但是,与林的禁烟行动相比,另外一批官僚的主意简直蠢不可及,他们竟主张“中国人的鸦片战”,即中国人以自己种植和生产鸦片来对抗外国的鸦片,可连他们自己也未想到的是,此举不仅没有禁绝国外的鸦片,而且导致了鸦片的进一步泛滥:从沿海到内地,从内地到边境;从城市到农村,从衙门到皇宫,几至形成全民皆吸的盛大场面。鸦片的广泛种植增加了政府的税收,并在一定程度上抵制了鸦片的进口,然而此举带来了更为严重的恶果,一方面鸦片种到哪里,新的瘾君子就扩展到哪里,因为鸦片种植者往往就顺理成章地成为鸦片吸食者;另一方面,本来就非常宝贵的耕地种上罂粟后,导致粮食供应更加紧张,再加上灾荒与社会混乱,人们生活于绝望和痛苦之中。清政府也是陷入了怪圈:禁种吧,不仅税收减少,而且会鼓励进口和走私;不禁种吧,禁烟法令肯定只能流于表面和形式。最后,政府只能采取明禁暗放的政策,任凭鸦片泛滥。国民党执政时期,这种情况没有改变。日军侵华期间,日本侵略者继续鼓励中国人种植和吸食鸦片,他们想从灵魂深处彻底解除中国人的武装。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痛下决心,采用一切强制手段消除鸦片隐患,到1960年,几乎所有的中国大陆吸毒者都成功戒掉了毒瘾,鸦片这个魔鬼终于结束了它在中国历史上的生命。

  本文原载于《历史学家茶座》第二辑,作者仲伟民,山东人民出版社。原标题为“鸦片:从天使到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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