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简介】
孙悟空因吸毒于2011年8月11日被A县公安局拘留十日;同年10月15日孙悟空再次吸毒被A县公安局拘留十五日,并于同日被责令社区戒毒3年(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30日止)。社区戒毒期间,孙悟空擅自离家外出打工。
2016年12月22日,孙悟空在位于A县的家中被A县公安局民警查获。同日,A县公安局以孙悟空属于吸毒成瘾人员,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为由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决定对孙悟空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自2016年12月22日至2018年12月21日)。
孙悟空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于被告A县公安局认定原告孙悟空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事实,原告并无异议,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属于吸毒成瘾人员,且被告查获原告时其尿检结果为阴性,故被告认定原告属于吸毒成瘾人员,并根据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作出涉案强制隔离戒毒决定,证据不足,判决撤销涉案强制隔离戒毒决定。
被告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A县公安局于2011年10月31日对被上诉人孙悟空作出社区戒毒决定,被上诉人对此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故被上诉人对于2011年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为吸毒成瘾人员并无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二审期间对于2011年两次因吸毒被拘留,被责令社区戒毒、签订社区戒毒协议,以及2013年初擅自离开社区戒毒所在县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且被上诉人在2016年12月22日接受询问时也陈述其知道社区戒毒工作人员多次书面通知其回去接受尿检而其不回去尿检的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戒毒条例》第二十条所规定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行为,上诉人据此作出涉案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涉案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在签订社区戒毒协议之后,理应履行社区戒毒协议,根据公安机关要求定期接受吸毒检测且离开A县3日以上须书面报告,但被上诉人擅自离开A县数年,而且在接到要求其直接尿检通知后未回A县接受尿检,被上诉人应承担其无视法律规定和社区戒毒协议约定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主张被查获时尿检阴性以及自称五年未吸毒,已经不属于吸毒成瘾人员,故不能适用禁毒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对其实行强制隔离戒毒,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处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评论分析】
禁毒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了五种应当强制隔离戒毒的情形,分别是拒绝社区戒毒的;社区戒毒期间吸毒的、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社戒、强戒后再次吸毒的,以及吸毒成瘾严重,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均予以强戒。
哪些情形属于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情形,《戒毒条例》做了明确规定,社区戒毒人员在社区戒毒期间,逃避或者拒绝接受检测3次以上,擅自离开社区戒毒执行地所在县(市、区)3次以上或者累计超过30日的,属于禁毒法规定的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
上述规定对于保障社区戒毒制度正常实施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社区戒毒人员知道如果不及时到社区报到并签署社区戒毒协议,法律后果是被强戒二年。
就本案而言,孙悟空被查获时社区戒毒协议已经届满两年有余,没有证据证明孙悟空在脱管的近四年时间里吸食过毒品。此时,再以2011年认定的吸毒成瘾认定报告认定五年后的孙悟空仍是吸毒成瘾人员,显然不符合常理、逻辑,也没有法律依据。
强制隔离戒毒措施系一种行政强制措施,是国家采取强制手段帮助吸毒成瘾人员戒除毒瘾,这种措施不是刑罚,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违法行为人是吸毒成瘾人员,再对其强制隔离戒毒,一是背离了强制隔离戒毒的初衷;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刑罚措施,惩罚违法行为人。
2016年12月份在A县查获孙悟空,孙悟空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吸毒成瘾人员,A县公安局需要根据证据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由于孙悟空尿检呈阴性,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孙悟空是法律意义上的吸毒成瘾人员。由于孙悟空不是吸毒成瘾人员,而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的适用对象是吸毒成瘾人员,故A县公安局依据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对孙悟空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当然,2016年查获孙悟空时,孙悟空尿检结果如果呈毒品阳性,A县公安局可以直接依据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社区戒毒期间吸食毒品的规定,对孙悟空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
另外,如果孙悟空是在社区戒毒期间被查获,基于社区戒毒协议处于有效期内,即使孙悟空生物样本检测结果呈阴性,有关机关可以直接依据作出该社区戒毒决定时作出的吸毒成瘾认定报告认定孙悟空吸毒成瘾,对孙悟空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行为对孙悟空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主要理由是从理论上社区戒毒三年可以戒除吸毒成瘾人员的毒瘾,在社区戒毒三年时间里,吸毒成瘾人员毒瘾尚未戒除,属于吸毒成瘾人员,如果其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可以不再另行认定吸毒成瘾;
事实上,对于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人员,查获其时,如果其生物样本检测结果呈阴性,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无法对其作出吸毒成瘾认定。如果生物样本检测结果呈阴性,即使公安机关委托戒毒医疗机构做吸毒成瘾认定,根据当前规则,戒毒医疗机构也无法对其作出吸毒成瘾认定报告。
总之,笔者的意见是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情形予以强制隔离戒毒的时间区间是社区戒毒协议有效期内(三年);在社区戒毒协议届满之后,甚至届满数年后才查获违法行为人,以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为由予以强制隔离戒毒是不合适的,不符合戒毒的初衷。
对于这种严重违反社区戒毒协议的情形,禁毒法可以另行增设制裁条款,比如罚款、拘留,甚至入刑,维护社区戒毒制度有效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