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剂（psychedelic）目前仍缺乏统一定义。一种分类方式侧重药理作用，尤其是5-HT2A受体激动；另一种则主张从药物主要诱发的主观体验出发。

 

　　本项采用混合方法的在线调查纳入了206名同时具有裸盖菇素、氯胺酮和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MDMA）使用经历的参与者。根据18项体验陈述形成的因子得分，模型以80%的平衡准确率识别参与者评价的是哪一种药物——裸盖菇素主要对应视觉体验与心理洞察，氯胺酮对应解离，MDMA对应亲社会与关爱感受。上述区分在中等剂量区间内最清晰，在最低和最高剂量区间内相对模糊。

 

　　作者提出，如果某种药物能够稳定、可靠地诱发以视觉知觉变化（如闪烁或移动的几何图案，以及睁眼时出现的旋转、变形或流动错觉）和心理洞察感（如感到自己能够更深入地理解内心、人类心灵或周围环境）为主要特征的体验，并且上述效应构成了该药物的主要作用，则可依据该操作性定义将其归为迷幻剂。本研究比较的三种药物中，裸盖菇素被视为这一类别的范例。

 

　　1956年，英国精神科医师Humphry Osmond创造了「迷幻剂」（psychedelic）一词。其中，「psyche」表示心灵或精神，「dêlos」表示显现、照亮，合在一起意为「使心灵内容显现」。

 

　　此前，相关药物曾被称为「拟精神病剂」（psychotomimetic）或「致幻剂」（hallucinogen），分别强调精神病样体验和幻觉。Osmond认为，这些名称只能描述药物效应的一部分：此类药物虽然能够稳定诱发闭眼视觉及其他视觉知觉变化，却很少引起真正的幻觉；精神病样体验同样不能涵盖其全部作用。

 

　　事实上，「迷幻剂」这一概念的适用范围同样存在争议。现有定义有的侧重药理作用，尤其是5-HT2A受体激动；有的则主张根据药物主要诱发的主观体验进行分类。裸盖菇素是迷幻剂的典型代表，而氯胺酮和MDMA是否也应归入这一类别，目前并无统一答案。

 

　　本项8月17日在线发表于J Psychopharmacol.的研究中，作者尝试为迷幻剂分类建立一套可测量的方法。作者指出，仅依据5-HT2A受体激动分类，既可能纳入具有相应受体作用、却不能稳定诱发典型体验的化合物，也可能漏掉药理作用复杂、但能够诱发典型体验的化合物。因此，作者主张先从主观体验界定目标现象，再寻找能够与之对应并相互验证的生物学指标。

 

 

　　研究通过Delphi流程形成了包含18项主观体验描述的PKM量表。PKM分别代表裸盖菇素、氯胺酮和MDMA；最终量表中，每类药物相关因子各包含6项体验描述。

 

　　在线调查通过社交媒体招募。参与者须年满18岁，并且既往至少使用过上述每种药物3次。参与者需要分别回顾两类经历：近6个月内一次典型的用药体验，以及既往最强烈的一次体验。每种药物均使用相同的18个条目，以0～100分视觉模拟量表评分。每位完成调查者共提供108个评分。

 

　　研究同时检验了三因子和四因子结构。三因子结构分别对应MDMA、氯胺酮和裸盖菇素；四因子结构则将裸盖菇素相关体验进一步分为视觉知觉和心灵或心理洞察两类。论文正文主要呈现三因子模型，作者称主要结果同样适用于四因子模型。

 

 

　　调查共收到1254份答卷，最终有206份完整数据进入分析。研究未收集参与者的人口学资料，也未分析未完成问卷者的数据。

 

　　18个条目在三因子模型中形成了三组主要体验：

 

　　裸盖菇素/P因子： 看见清晰、闪烁或移动的几何图案，睁眼时出现旋转、变形或流动的视觉错觉；同时报告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自己的内心、人类心灵或周围环境。

 

　　氯胺酮/K因子： 运动控制出现异常，与身体或情绪分离，身体在空间中的位置感发生变化，或感觉自己在空间中漂浮。

 

　　MDMA/M因子： 更容易表达关心和情感，更想与身边的人连接或靠近，并体验到较强的爱与关爱感受。

 

　　P因子包含6个条目，其中3个涉及视觉知觉，另3个被作者归为与心理洞察相关的体验。此处的「心理洞察」是参与者报告的深入理解感，如感到自己能够看见内心深处或理解人类心灵，并不表示这些理解已经得到客观验证。作者同时指出，「洞察周围环境的性质」这一条目并不直接指向心理洞察，其被归入这一维度仍带有解释性。这也说明P因子内部可能进一步分为视觉知觉和心理洞察两个子因子。

 

　　研究使用三组因子得分预测参与者正在评价哪一种药物，并通过十折交叉验证检验模型。总体平衡准确率为80%，高于随机打乱药物标签后的平均准确率0.33（p<0.001）。裸盖菇素、氯胺酮和MDMA的正确分类比例分别为78%、85%和76%。研究还比较了三种药物在因子空间中平均得分之间的距离。实际平均质心距离为1.72，明显高于随机打乱药物标签后的0.11（p<0.001），进一步支持三类体验在因子空间中存在分离。

 

　　综上，三组因子得分呈现出不同的药物相关特征：裸盖菇素主要对应视觉体验与心理洞察，氯胺酮主要对应解离体验，MDMA主要对应亲社会和关爱感受。

 

 

　　三种药物的剂量无法直接比较。研究在每种药物内部按照参与者报告的剂量由低到高排序，再划分为4个样本百分位区间，据此比较不同剂量水平下的因子得分、分类准确率和质心距离。

 

　　分析显示，随着报告剂量升高，各药物在其对应体验因子上的得分总体增加。然而，分类准确率和三类体验之间的距离并未持续上升，而是呈倒U形：中等或通常剂量范围内的区分度最高，最低和最高剂量区间较低。

 

　　在最高剂量区间，氯胺酮在P因子上的得分升高；MDMA也出现了类似变化，但幅度较小。极高剂量氯胺酮在P因子上的体验强度开始接近最低剂量裸盖菇素。高剂量裸盖菇素在解离因子上的得分同样增加，接近最低剂量氯胺酮。换言之，在极高剂量下，不同药物的主观体验出现了更多交叉。

 

　　作者提出了几种可能的解释，包括高剂量下出现更广泛的非特异性生物学作用、高低剂量经历与调查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同、参与者可能用较高评分表达体验的总体强度和新奇感，以及对应因子得分达到上限后出现天花板效应。这些解释均未在本研究中得到验证。

 

 

　　研究将视觉知觉变化和心理洞察感作为P因子的主要组成部分。前者包括闪烁或移动的几何图案，以及睁眼时出现的旋转、变形或流动错觉；后者主要指参与者感到自己能够更深入地理解内心、人类心灵或周围环境。如果某种药物能够稳定、可靠地诱发这类体验，并且这些体验构成其主要作用，则可依据作者提出的操作性定义将其归为迷幻剂。

 

　　需要强调的是，心理洞察在这里是一种主观体验，不代表洞察的内容必然真实、合理或已经得到验证。

 

　　本研究比较的三种药物中，裸盖菇素符合以上特征；MDMA和氯胺酮的主要体验分别是亲社会感受和解离。两者也可能产生P因子描述的体验，尤其是在较高剂量下，但这些体验并非其主要体验维度。

 

　　完整的18项PKM量表和6项P因子量表可在后续研究中用于比较其他药物或非药物诱导方式。不过，用于判定的P因子分数阈值，以及P因子相对于M、K因子的比例标准，目前尚未建立。论文也未在受控给药条件下验证量表。因此，现阶段该量表主要用于构念验证和研究分类，尚不是已经建立的临床判定标准。

 

 

　　本研究样本经社交媒体机会性招募，1254份答卷中仅206份完整数据进入分析，且未收集人口学资料，样本代表性有限。研究依赖既往用药经历的回顾性自评，未记录用药环境、心理准备和社会情境，也未在受控给药条件下验证量表，可能存在回忆、选择和报告偏倚。量表以英语编制，主要基于西方文化语境；Delphi条目最初由项目负责人提出，可能产生启动和框架效应。此外，PKM量表较为简短，不能完整涵盖迷幻体验，其结构和判定阈值仍需进一步验证。

 

 

　　研究通过PKM量表比较了裸盖菇素、氯胺酮和MDMA的主观体验特征。三因子结构分别对应视觉体验与心理洞察、解离以及亲社会感受，仅凭三组因子得分即可用80%的平衡准确率识别参与者所评价的药物。

 

　　作者据此提出以P因子作为迷幻剂的操作性定义，并将裸盖菇素视为这一类别的范例。极高剂量下三类体验出现更多重叠，加之样本招募、完整病例分析、既往体验自评、用药情境和语言文化方面的限制，这一定义仍需在其他药物、不同人群和受控给药研究中继续检验。

 

　　致幻剂抗抑郁并不优于传统抗抑郁药：所谓「盲法」都是开放标签。

 

　　文献索引： Ostrand AE, Nour MM, Timmermann C, et al. Defining 'psychedelic'. J Psychopharmacol. 2026 Aug 17:2698811261464986. doi: 10.1177/02698811261464986.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26055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