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由于合成技术的发展，以及合成尼古丁不依赖于烟草的原料供应，加之各国在税收、烟草制品中对合成尼古丁的管制滞后，合成尼古丁在新型烟草中的应用占比日益提升。这引发了世界卫生组织的担忧。

 

　　世界卫生组织在《烟草制品管制科学基础报告：WHO 研究组第九份报告》中，专题对合成尼古丁的科学基础、全球法律环境及监管趋势做了详细的论述，并提出了若干监管建议。本文略作编译，尽量保持原文的观点，供各位参考。

 

 

　　合成尼古丁指通过化学合成工艺制备、而非从烟草植物中提取得到的尼古丁。该类产品在全球市场快速扩张，带来紧迫监管难题：厂商将合成尼古丁产品包装为 “无烟草” 品类，以此规避现行烟草管控法规。通过梳理烟草源尼古丁与合成尼古丁的化学差异、两种尼古丁手性异构体（S - 左旋尼古丁、R - 右旋尼古丁）的毒理学区别、全球各国针对合成尼古丁与尼古丁类似物的现行监管举措，并面向政策制定者推出一整套完整监管建议。

 

 

　　2.1 化学结构与手性异构体

 

　　天然烟草植株生物提取的尼古丁几乎为纯 S - 左旋尼古丁（L - 尼古丁）；烟草原叶中仅能检出微量 R - 右旋尼古丁（D - 尼古丁），烟草燃烧过程中发生消旋反应会生成少量右旋尼古丁。化学合成尼古丁的工艺天然产出消旋尼古丁混合物，S - 尼古丁与 R - 尼古丁占比接近均等。当下工业手性拆分、立体选择性合成技术虽可降低商用合成尼古丁原料中的 R - 尼古丁比例，但无法彻底清除残留右旋尼古丁；即便市面标注 “低 R 尼古丁” 的高纯度合成尼古丁，依然含有可检测出的微量 R-(+)- 右旋尼古丁。

 

　　2.2 R - 尼古丁与 S - 尼古丁的毒理差异

 

　　现有临床前毒理学研究证实，R - 右旋尼古丁与天然 S - 左旋尼古丁存在显著药理作用差异：

 

　　心血管影响：相较 S - 尼古丁，R - 尼古丁会引发更强的血管收缩、收缩压升高，带来更高的高血压与急性心血管疾病发病风险。

 

　　中枢神经活性：R - 尼古丁与人体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结合模式不同，会改变大脑奖赏信号通路；其成瘾潜力、对青少年发育中大脑的神经毒性风险尚未完成完整量化评估。

 

　　长期毒理数据缺失：现行绝大多数尼古丁安全数据库均基于烟草源 S - 尼古丁构建；专门针对 R - 尼古丁的完整长期动物试验、人群流行病学研究储备严重不足。目前不存在充分科学证据，可以证明含有残留 R - 尼古丁的合成尼古丁产品，安全性优于烟草来源尼古丁。

 

　　2.3 尼古丁类似物监管隐患

 

　　除消旋合成尼古丁外，化工企业正在研发新型尼古丁类似物（结构改造后的尼古丁衍生物）。该类化合物(如六甲基尼古丁)可模拟尼古丁与人体烟碱受体的结合能力，保留极强成瘾性，但绝大多数国家烟草控制法规中并未对其作出明确定义。厂商利用尼古丁类似物规避尼古丁浓度限值、包装警示标签、未成年人禁售等监管要求。随着新型尼古丁类似物持续迭代出现，固定不变的烟草立法难以跟上化工产品创新速度，形成持续性监管漏洞。

 

 

　　多个司法辖区均遭遇合成尼古丁带来的监管规避风险：厂商将尼古丁原料划分为 “烟草来源” 与 “合成来源” 两类，宣称合成尼古丁产品全程未使用烟草叶片，因此不属于烟草制品监管范畴。当前各国监管模式分为三类：

 

　　全面纳入监管：以尼古丁含量而非烟草原料作为烟草制品定义标准的国家，将全部合成尼古丁、尼古丁类似物产品纳入现行烟草控制法律，与传统烟草、电子烟执行完全一致的生产标准、标签规范、广告禁令、销售限制。

 

　　局部监管空白：立法绑定烟草植物原料的国家，合成尼古丁产品处于监管灰色地带，无强制纯度标准、健康警示要求、未成年人禁售约束。

 

　　临时紧急禁令：部分市场针对合成尼古丁产品市场快速扩张出台临时禁售政策，等待永久性法规修订落地。

 

　　世卫组织认为各国合成尼古丁监管规则割裂，构成跨境公共卫生威胁：未受监管的合成尼古丁产品极易跨境进口流通，损害《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FCTC）管控目标。

 

 

　　各国应当修订本国烟草控制法规，将合成尼古丁及尼古丁类似物纳入法规监管范围；预判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新型产品；执行尼古丁原料纯度强制标准；考虑禁止在产品中复配混用烟草来源尼古丁与合成尼古丁；对所有尼古丁类产品实施统一标签管理规定；考虑全面禁止含有 R - 右旋尼古丁的合成尼古丁产品；限制厂商作出 “无味无臭”“纯度更高”“相比烟草提取尼古丁产品更加健康” 等营销宣传表述。

 

　　立法覆盖范围：修订烟草管控法律，覆盖合成尼古丁及全部尼古丁结构类似物，废除依据尼古丁原料来源设置的监管豁免条款。

 

　　预判新型产品：建立产品快速评审机制，在新型尼古丁类似物、全新合成尼古丁递送产品大规模上市前完成识别监管。

 

　　强制原料纯度标准：制定全国强制性尼古丁原料纯度规范（覆盖烟草源与合成尼古丁），明确有害手性异构体、化工生产杂质的最高残留限值。

 

　　禁止烟草尼古丁与合成尼古丁复配：考虑全面禁止同时复配烟草提取尼古丁与合成尼古丁的尼古丁成品，消除厂商利用混合原料规避监管的手段。

 

　　统一全品类标签规范：合成尼古丁口含袋、烟油、尼古丁含片及全部尼古丁类似物产品，执行与传统卷烟、加热烟草产品完全统一的健康警示标签规则、字号、警示面积占比、图形警示要求。

 

　　全面管控含 R - 尼古丁合成尼古丁产品：考虑在全国范围内禁售任何检出含有化学合成工艺产生 R-(+)- 右旋尼古丁的消费成品，消除人群接触研究尚不充分的 R - 尼古丁异构体。

 

　　限制误导性营销话术：落实广告营销禁令，禁止所有暗示合成尼古丁产品无味、无臭、纯度更高、风险更低、比烟草尼古丁产品更健康的宣传话术；若无完整同行评审毒理学证据支撑，禁止发布任何安全性对比宣传内容。

 

 

　　合成尼古丁与新研发的尼古丁类似物，在全球烟草管控体系中制造了重大监管漏洞。S - 左旋尼古丁与 R - 右旋尼古丁之间的化学差异具备显著公共卫生风险：R - 尼古丁存在独特心血管与神经毒性，且缺乏长期人群安全研究数据支撑。依据原料来源区分尼古丁产品监管等级的管控方式，缺乏科学依据，极易被厂商利用以规避烟草法规。本研究组提出的监管建议，为全部含尼古丁消费品提供统一、贴合科学证据的监管框架，无论其中尼古丁原料来自烟草提取还是化学合成。鼓励各国政府快速更新本国烟草控制法规，采纳上述监管举措，推进《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设定的公共卫生目标。

 

 

　　韩国保健福祉部也发布了天然尼古丁与合成尼古丁健康对比研究报告，显示：

 

　　合成烟碱有害物质总量是天然尼古丁的 1.9 倍，多出的有害物质全部来自化学合成生产工艺残留杂质。

 

　　特有致癌物质检出情况。合成尼古丁原液检出天然尼古丁中不存在的工艺衍生亚硝胺类致癌物；同时杂生物碱种类、检出浓度全面高于天然尼古丁原料，长期摄入存在更高肿瘤发病风险。

 

　　因此，韩国《烟草事业法》，调整烟草制品定义标准：放弃以 “烟草叶片原料” 作为界定依据，改为以尼古丁成分为核心标准，天然尼古丁、合成尼古丁、尼古丁类似物全部统一划入烟草制品监管范畴。同时采用了世卫组织的监管建议。

 

　　2025 年 9 月，韩国国会通过《烟草事业法》修订案，采纳本报告全部监管建议；

 

　　2026 年 4 月 24 日修订法案正式落地实施，合成尼古丁产品全面纳入烟草监管；

 

　　2026 年 4 月底，韩国财政部配套出台禁令：全面禁止线上电商销售所有合成尼古丁电子烟，零售商必须取得烟草售卖许可证方可经营；

 

　　所有合成尼古丁产品强制标注大面积健康警示图文，禁烟场所使用合成尼古丁电子烟将依法罚款，全面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